决曹宰轶见状,诚惶诚恐地道:“皇上的长阳宫中有十二名侍卫是竺栋的同党。”

王郁不怒反笑了起来,道:“嘿嘿,黑手都伸到朕的长阳宫来了!好,伸得好,伸出黑手,朕才能逮住他们的黑手,才有理由斩去他们的黑手!这黑手伸得真好啊,真好!”

宰轶望望梅慕琦,见太子梅慕琦没有说话的意思,便对王郁道:“皇上,现在我们有两种做法可选择。一是立即收押处理这些侍卫。这样可收立竿见影的作用,不仅可震慑其他侍卫,也等于警告了那些侍卫的幕后主使者。二是先不动声色,暗中加紧对他们的监视,放长线钓大鱼。一旦掌握了他们犯罪的铁证,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全部收拾他们,并将他们的罪行诏告天下臣民。这是放长线以求根绝后患的做法。请皇上裁夺!”

王郁并没有直接回答宰轶的话,而是反问梅慕琦:“如果大臣中也有他们的同党呢?”

“父皇此言直击问题的关键点!但凡人的问题,大致不是一个简单的单一的问题,往往是各种问题相互绞在一块。一个个看似简单的问题,若是绞在一块了,便不再是简单的问题。”梅慕琦分析着。

“太子,你分说明白吧?”王郁听梅慕琦这般说,知其心中肯定已有主意了。

“比方说,一个简单的问题是一根棉线的话,那解决一个简单的问题,就象扯断一根棉线那般轻易。这对吧?”梅慕琦问决曹宰轶。

宰轶听了,已知梅慕琦的意思,道:“是的。太子的意思是说,若是有几百个简单的问题绞在一块,恰似一百根棉线绞在一起,要扯断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

梅慕琦见宰轶果真不负决曹大人的聪慧,欣赏地道:“是的,决曹宰大人的话正是我想说的。这看似一个个简单的问题,若让它绞在一起了,便如一百根棉线绞成的一条粗绳,要扯断它谈何容易!因此,在弄断一条由很多根棉线绞在一起的粗棉绳,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呢?”

宰轶笑嘻嘻地道:“若让我扯的话,我会在这条很粗的棉绳身上,先扯松一根棉线。不怎么费力地弄断这根松了的棉线后,我再扯松第二根。然后第三根,第四根,直到可以时,再一起用大力一把扯断其余的!”

王郁似有所悟地微微点下头,道:“似乎就是这个理!”

梅慕琦认真地道:“对!父皇,就是这个理!就我们大洛来说,单一的问题看起来都很简单,解决起来就像扯断一根棉线那般容易。但一个朝廷,总会有方方面面的问题。这些问题绞在一块了,便是个不容易解决的大问题。比如说削藩策,这本是皇上一句话便能解决的问题。但它跟各地藩王的利益、权力等绞在一起;跟王爷们的军队指挥权、财政税赋权绞在一起;跟王爷对大洛的影响力、地位绞在一起等等。当关乎各诸侯王国的大大小小问题都跟削藩策绞在一起了,削藩策就再也不是父皇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了。不然,大洛的削藩策不早就落实了吗?何况,这许多的问题,也许还牵扯到商源人身上去!”

这问题正说中王郁的心病!

他很想梅慕琦可以给出一个抑制各诸侯王的势力,收回各诸侯王手中的财权、兵权等权力的好办法来。

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梅慕琦,王郁问:“太子可有妙法,能解削藩策的桎梏?”

梅慕琦深思片刻,对王郁道:“父皇,要将一条粗棉绳弄断,有两种办法。一种就是找一把锋利的剪刀来剪断它。这剪刀在大洛朝廷来说,便是强大的朝廷军队,雄厚的朝廷财政基础。这两样就目前来说,我们大洛朝廷还不具备条件。那么,只能采取第二种方法了。这第二种便是决曹宰大人所说的一根根扯断的办法。”

“以你所见,哪根棉线最容易扯断呢?”王郁追着问。

“父皇,我们要先弄明白,这里所说的扯断有两个方面的含义。一个就是生生扯断,另一个是将棉线抽离这根棉绳。这抽离便是我以前所说的分化分击中的一个方法。好,我们现在就以削藩策这事来说吧。削藩策不仅连着各诸侯王,还连着商源人,连着朝廷文武百官,连着大洛万千黎民百姓。可以说,削藩策的成功与否,就是大洛朝廷成功与否的标志。成,则大洛强;败,则大洛弱,甚至亡!因此,在错综复杂,千丝万缕相互关联着的问题中,我们要先易后难地去解决。”梅慕琦有条不紊地说道。

“何为易?何为难?”王郁问。

“易也分两种。一种是易与之人的易,称人易;另一种是易与之事的易,为事易。人易好办,事易也好办。比如,就这次的侍卫内奸事件来说,只要我们掌握了确切的证据,可以证明某人是袭击儿臣、杀害侍卫和派遣内应混入皇宫的主使人,父皇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办了他。若还有勾结商源的证据,则更为千夫所指了。在人易与事易中还可以分为人易之事易,非人易之事易。前者任凭父皇怎么处置都行,而后者就要考虑其身后的势力了。”梅慕琦继续说。

王郁望了决曹宰轶一眼,叮嘱他道:“今晚所议之事,一句不得泄与他人。”

宰轶赶紧肃身回答:“是,臣决不向任何提起。”

王郁转眼望着太子梅慕琦问:“以你之见,谁是易与之人?”

“对抗削藩策之主力在于七王,主力中的主力,乃是吴王,次为西洛王,进而为西南洛王、西北洛王,为南洛王,为东南洛王,最次为东洛王。此乃结合各王实力与对皇上心态而言,并非单一考量的。”太子梅慕琦胸有成竹分析着说。

王郁点下头,道:“朕心中也是这么想的。虽然赵地不小,但那东洛王最为保守,也并非真心要跟朕对着干。好,我们先从东洛王入手。太子,东洛王之事,就全交托太子和诸位了。”

太子梅慕琦微微一笑,道:“父皇,若单解决最弱的,则易令其他各王更紧地团抱在一起,如此反而不妥。如若在处理东洛王的同时,打打西洛王的主意,则将令彼等诸王首尾难顾周全,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放弃东洛王。那样,父皇处理起东洛王的事情来,不就更为易与了么?”

王郁听了哈哈笑了起来,抚掌道:“太子之智堪比刘长史,而识见上更胜刘长史多矣!”

太子梅慕琦听了,急忙道:“刘长史忠君爱民,智识双全,堪称一代名臣!儿臣在忠君为国为民上,自是不甘落于刘长史之后。但处理起政事来,还得多向刘长史学习才是。”

王郁长舒一口大气,道:“好了。那牵引西洛王之力,就由朕亲自为之,化解东洛王之力,就交托太子代丞相了。”

太子梅慕琦微笑着欠身,道:“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!”

正说着,侍卫进来禀报,梅礼琦大将军和光禄勋勾星大人已至太子宫门前,南浦伟茂和慕亚源也已回来。

王郁诧异地望向太子梅慕琦,梅慕琦解释道:“父皇,是我们为防万一,特地让南浦伟茂和慕亚源前去请梅将军和勾大人前来的。”

王郁点下头,轻“哦”一声,心想:光禄勋勾星乃自己的亲信,是大洛的顶梁柱,让他们前来会商,倒是适合的。

想到这,王郁吩咐侍卫,让四人进来。